觉悟的心

2007-12-13 来源： 书业中国 浏览：450

      主持人：又到了我们的“理论与实践”的节目时间了，我们今天邀请的嘉宾仍然是韩望喜博士。韩博士您好。

    韩望喜：你好，大家好！

    主持人：大家都说听到您的声音感到非常的亲切。

    韩望喜：谢谢。

    主持人：因为我的同事也会在来上班的路上听到您做节目，就在想：这个声音很有磁性的男生，他是做什么的？他谈的这些人生的哲理、道理蛮吸引人的。他们特别对“生命的喜悦”记忆深刻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对。

    主持人：我们今天要谈什么呢？

    韩望喜：我们谈一谈“觉悟的心”。

    主持人：觉悟的心？

    韩望喜：一般谈到觉悟，以前都说我们要提高觉悟。其实，这个“觉悟”本身是佛家的语言。是你的心必须有觉，对世界的变化有所体悟、有所醒悟，有所了解。对事物的体悟与了解，这就是一种觉悟，有悟性。但是觉悟一定要有正觉，就是对事物要有正确的了解、把握、体味，然后去遵从我们的规范、遵从事物的道理。

    我想起来“五四”时期，陈独秀的曾经说过，叫做“伦理的觉悟，是吾人最后觉悟之最后觉悟”。实际上人对事物有很多的体悟。而对人生来说，伦理的体悟，伦理的觉悟，就是最后的觉悟，就是最根本的觉悟。

    为什么这么说呢？以前，英国哲学、德国哲学都讲过这方面的问题。英国的哲学其实把学问分为两种：一个是关于自然的学问，一个是关于道德的学问。

    自然的学问是研究什么呢？是研究事物之间的关系。比如为什么会下雨啊？是云的变化，气的变化，气温的变化，变成了事物之间的关系。植物的生长与土壤、水、阳光的关系。那么，大家都知道这些就是规律了，这就是自然的。包括物理、化学、生物等，都是这样的。

    第二个是道德的学问。道德的学问就不是这么简单了。“道德”是关于人内心的一个启发，对精神的体悟，对生命的一个体悟，是内在的一个东西。

    主持人：而这个更复杂。

    韩望喜：这里更复杂。而且对英国来说，他们对道德的理解是非常深刻的。比如亚当·斯密是古典经济学的代表人物。但是，他写的《道德的情操》著作也是很了不起的。还有大卫·休谟等等，好多都是道德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关注。

    那么，到了德国，它把学问分两种情况：一种叫做自然的学问，一种叫做精神的学问。精神学问包括宗教、道德、法律、文学等等，包括种种的人文的状态。因为人是万物之灵，人的评判，一方面要拿尺度评判世界，像古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说：“人是万物的尺度，是存在的事物之所以存在的尺度，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之所以不存在的尺度。”那么，这就是一个人在拿着一个尺度去衡量万事万物，去寻找它的规律。

    但同时，我们也要问自己：我拿什么尺度来衡量我的生命呢？我有什么样的尺度来证明我的生命是值得过的，是光荣的？或者我的生命是不值得过的，是羞耻的呢？这些尺度在哪里呢？就在心里。那么，这个心的尺度是什么尺度呢？那就是伦理的尺度了。就是道德的尺度，人生的尺度。说到底，是伦理的觉悟，是“心的觉悟”。所以，我一直讲到心灵的状态，要关注“心的觉悟”。

    我知道，你做过很多的节目，你也经常会讨论到关于心的状态。所以“心的觉悟”是很重要的。这个“心”不是我们生物学上的那个流血的“心”，而是我们道德的一个“心”，精神的一个“心”。

    所以，我们说“觉悟的心”在寻找它的道路。我们每天在寻找它的道路。就是我们怎么样走过这一生的道路？那么，用什么来确立这个道路呢？这个道路是比较难寻找的。

    主持人：因为我们在一生当中，很有可能也会误入歧途，会走很多很多的弯路，不可能一帆风顺。

    韩望喜：经常会误入歧途。孔子说：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!这句话我觉得真是太简练了！像闪电一样的直指人心了。

    我想，人生活过了多少年，无非是要寻找一个道理，就是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。我总是对自己说：如果我20岁的时候找到道理了，我后面的日子也不用再活了，或者我活得会更有意义一点了。或者我30岁、50岁找到了道理，我也可以不活了，因为我感到满足了，我知道人生的道理了。因为，我活着不仅仅是为了食物，为了馒头，我一定要知道人生的意义在哪里——我自何处来，我向何处去。

    这样的人生道理如果被我所掌握了，那我将多么的幸福和满足啊！生命多么多么光辉啊！我觉得真是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。

    像您做过很多的节目，都是跟别人探讨人生的道理。其实，有些道理真的是常新的道理，每天都在变化的。

    主持人：我们有一句话，叫做“心满意足”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对啊。心满，意才能足啊。那么，我们心总是满足不了，总是在不断的探索世间的道理，追寻真理。真理是费而隐的，真理不是放在路上的。闪闪发光的东西都是在矿石里头，要等你去挖掘的。哪里是在路上俯拾即是呢？没有的。大道它如此的费而隐，你要找出这个道理，彰显这个道理，表达这个道理，需要你的人生，你的悟性，需要你的热情、你的经历，甚至你生命，去把它发掘出来。那个时候，才有闪闪发光的东西在你的手上，在你的心里。那是多么漫长的一个路途，需要艰苦的探索和人生智慧。

    世间道路何其多！那么人生的道路又是怎么样子呢？有一句话是非常有意思的，叫做“杨子见歧路而哭之，为其可以南，可以北；墨子见练丝而泣之，为其可以黄，可以黑。”就是说杨子见到人生多歧路，南也可以，北也可以，那我走哪一条呢？我哭啊，我不知道啊。

    主持人：不知去向何方。

    韩望喜：不知去向何方。因为人生的选择实在是一个大考验。同时，墨子见到练丝，我们染丝的知道，本是黄的、纯白的丝，怎么一会儿变成黑的、深蓝的丝了呢？就是说，难道人生可以一会儿这样，一会儿那样吗？难道人生没有一个正道直行的道理吗？难道可以像变色龙一样看到绿就变绿，看到黄就变黄吗？看到黑就变黑吗？或者看见杂色就变杂色吗？那么我人生的规定性是什么？我的道理的规定性是什么？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？我可以一会儿是杏树，一会儿是桃树吗？一会儿是梨树吗？一会儿是玫瑰，一会儿是月季吗？那我到底是什么呢？我自己有自己的独一性，甚至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第二个跟我一样的人。你确实找不到的。

    主持人：是的。找不着。

    韩望喜：或者我无论多么丑、多么黑、多么不好，但是我是独一的啊。

    主持人：外形可能可以找到，但是心是不可能找到相同的。这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即使是克隆的人，他的行为举止也未必是一样啊。

    主持人：没错。

    韩望喜：所以，你的心里怎么样。比如说你的心会哭泣，会思考，这是做人最难的地方、最惶惑的地方、最高贵的地方。如果人没有思考的话，那跟动物有什么区别呢！要确立人生的道路，要确定心的一个指向，知道从哪里来的，要到哪里去，那么就必须要有一个哲学。比如像道德哲学，哲学在英文翻译中是爱智慧的意思。在古希腊就是爱智慧。你的人生必须要有一个智慧，有一个道德的哲学，你才能够确立人生的道路，确定人生的一个指向啊！你才知道什么地方是光明的，什么地方是黑暗的，你才能区别。尤其在我们这个这么大的时代，世界在不断的变化，国家也在不断的变化，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际遇也在不断的变化，我们的变化太大了。在这个时候，在一个开放的时代，我们需要什么？我们需要道德的哲学。

    所以，毛泽东在年轻的时代，他曾经指出：“道德的哲学在开放的时代尤要”。就更加重要了。比如说像言真经常讲的这些东西，我很喜欢。你会感到很喜悦。这就是，在这个时候，大家都在奔钱去的时候。你为什么会清谈人生的道理呢？这是因为，其实人生的道理比钱更加的重要。

    主持人：我们都需要，甚至非常需要它。

    韩望喜：所有，首先你要立心。我们刚才说这个“心”不是生物的心，是道德的“心”。张载跟我们说：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”。我如何能为天地来立这个心呢？这个“心”就是道德的心。

    所以，在中国哲学的传统上，就象冯友兰先生说的：中国的哲学传统跟西方的不一样。西方只是对外投射的，认识世界的；而中国的哲学传统，它的功用不在于增加机械的知识，而在于提高心灵的境界。

    提高心灵的境界是什么呢？就是对宇宙、人生和自己有一个极高明的一个觉解，一个极高明的理解和领悟。这种哲学的一个最深的意蕴是什么？那就是伦理学，就是道德哲学，就是谈做人的学问。那就是一个好人，一个道德的人，一个有上进心的人，一个对人有益的人。从我们古代的圣贤一直到我们的革命家都在谈这个问题。一直到现在，我们社会风尚的提倡，都是说“你要做一个好人”，“你要做一个有爱心的人”。心立在这里，人才能立在这里。

    主持人：对。说起来，中国的哲学是非常深奥的。那么中国哲学又是怎么样来谈立心、立人的呢？能给我们介绍介绍吗？

    韩望喜：中国哲学特别谈“立人”。“立人”就是顶天立地的那个“立”，那个站立起来的“人”。他说什么是人？别以为长得好看，这就是人。可能是人面兽心呢！

    主持人：对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必须是人面人心。先得有这个“心”才行。兽心就是野兽，人面而兽心，于人于己都很危险。天地万物要靠这个“心”来立。那么，这个道德的“心”是什么样的心？就是一颗爱人的心，仁心，是关切的心、扶助的心，要去爱，去关心别人、去爱护别人。

    所以孔子说，“仁远乎哉? 我欲仁, 斯仁至矣”。就是说仁爱好像离我们很远，是吗？其实不远，就在我们的内心。我想做好事，我想做仁爱的事，马上就可以做了。

    孟子也讲到要立这个“心”。孟子讲：仁义礼智是仁心。他讲这个“仁心”特别重要，就是要有仁爱才行。

    这个“爱”很博大。比如说对国家的爱是一个“忠”字。同时有一个同构，比如“父子”的爱。对人的爱和国家的爱有其类似之处。同时，夫妻的关系，是“敬”的关系。兄弟之间的关系，是“友”和“悌”的关系。朋友之间是“信”的关系。所有的这些关系中的伦理都是源于最大、最早的、最根本的一个东西，就是这个“仁爱的心”。有了这个“心”以后，你就知道怎样忠于国家，你就知道怎么样对自己的父母尽孝心，对你爱的人要有爱心，对你的朋友要有信任、有诚信的思想。

    总之，你只有立这个“心”，立这个“道德的心”，你才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，你才能够在这个文化中间立足，你才能够在这个文化地图上找到自己的方位，就是你和四方周围是什么样的一个关系。

    主持人：用现代的话来说，就是说你的生活也有一个GPS定位系统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当然，这样才有你的定位。人和文化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。基本的道理都差不多，公平、正义、仁爱。但是人和文化的行为方式，被人认可的方式是不一样的。比如有些风俗，在一个地方是很正常的，换一个地方可能就不行。人们在自己特定的文化风俗里面，对行为进行评价。但是文明是共通的，文明的核心，对人的关爱是共通的，对人的残暴是邪恶的。

    主持人：反对一切残忍和暴力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对人的关心，对人的诚信，对人的友善、平等、自由、关爱，这些都是世界所共有的东西。

    主持人：对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在这方面不可能有什么不同。

    主持人：我觉得还有一句话。叫做“怡情养性”。“怡情养性”实际上也是“养心”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对。以前，我们去医院说养心就要吃养心丸。“养心”知道吧？是因为你的心跳过快或过慢。

    主持人：那是心脏出了生理的问题要靠那些药来解决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对。

    主持人：但是生活当中我们怎么样来“养心”？而且我们中国哲学怎么谈到来“养心”的？这是一个很高深的学问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其实孟子谈了很多，包括求放心、养心。只是现在谈得少了。对孩子的教育，在经典教育这方面没有太多的强调。所以谈到养心的话，就会觉得奇怪。其实孟子讲的“养心”，有一句话很重要：“养心莫善于寡欲”。就是说欲太多了，心就寡了。欲少一点，这个心就宽广一点。我们经常说自己是站在独木桥上，我们内心很颤栗，很惶惑。我们想生活过得好一点，像这堆钱放在这里，不是自己的，我拿？还是不拿？我拿，没问题吧？我的心跟我说：“不行，会被发现的，不合乎道德的。”因为“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”。这边说：“没问题，就一次。不会有人来惩罚我的，没有问题。”但是，你做了一次，已经刻下了印痕了。实际上永远不要存有侥幸的心。要知道，黑暗就是黑暗，光明就是光明。你的内心很清楚，不需要别人告知。

    主持人：是啊，黑暗的念头使你一辈子都处在不安之中，会缠搅你一生。

    韩望喜：是。我有看过很多犯过过错的人，最后这样说：我不知道，我没有学法，我不明白啊。其实，这个我真的不能信服啊。为什么？从小妈妈就告诉你说了：这是人家的东西，不可以拿的，不可以偷盗的，不可以抢劫，不可以杀人，不可以奸淫等等。都告诉过你的，人家的钱、公家的钱、国家的钱，你怎么可以拿到家里去呢？你长了这么大，痴长了这么多年吗？白长了这么多年吗？不是的。是因为你的“欲”多了，你的心“寡”了。

    所以，孟子打比喻说：从前的山都是青青翠翠的、苍苍绿绿的，很美的。但在斧斤之下，日夜伐之，还剩下多少呢？今天砍一棵，明天砍一棵，还剩下多少呢？今天我要豪宅，我心里砍伐了一点；明天我又要豪车，我心里又少一点了；赶明日要拿人家的钱，我的心又少了；后天，我又看人家的女朋友，我也抢过来，我的心又少一点。每天每天都少一点，你良心的种子还剩多少？所以要养这个气，每天要有阳光、雨露的滋润，要用道德滋润你的心灵。不仅我们的青春更要散发光彩，更要散发光芒，我们的心灵尤其要散发光芒。如果你的内心里没有光芒，你的眼睛没有光芒，那么你外面再光芒，再炫耀，又有什么用呢？珠宝的光辉不能与人性的光辉相比，所以一定要知道养心、养气。什么意思呢？就是说要保有一颗良心，不要被物欲所累、所害。物质是我们需要的，是我们生活中保持尊严所必须的重要的东西，我们要教育、我们要医疗，我们要各个方面的东西，都是好的，不是不好的。只是不要滥用，不要被物欲所困。困住了以后，你就不能正确的认识你的生命，你就不能展现你的光华，这个是很重要的。

    主持人：这也是一个度的把握的问题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就是度的把握。所以，陆九渊就说：“夫所以害吾心者，何也？”害我心的是什么东西？欲也。“欲之多，则心之存者必寡。欲之寡，则心之存者必多。故君子不患夫心之不存，而患夫欲之不寡。欲去，则心自存矣。”我们过去常说：存天理以灭人欲。这个不好，那么，反过来，存人欲，灭天理，好不好？实际上，欲和心之间，它们之间存在一种什么样的道理？存在一种哲学的道理。天理一定是要存的，人欲也是要存的，但是人欲不能害天理。如果人欲害了天理，这个欲就不能存在。就是说天地有大道，人不能去害它。你顺应这个道的话，你的生命就会存在得很健康，就会发展得好；如果你去害了这个道，用你的欲望去害了这个道的话，你生命的存在将会受到极大的威胁。但是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很短视的，他不知道什么是天理，为了人欲而害了社会之道、自然之道、人心之道，内在与外在，都变得满目疮痍。自然会用风暴或海啸的声音跟我们说话，我们的内心，残破的灵魂在跟我们说话：我们的欲望该怎样去控制，怎样保持我们灵魂的平静与社会的安宁？

    你的内心要保持一个平静。如果你的内心不能保持平静的话，不知道你人生的去向，不知道人生的方向的话，那么你怎么去走生命发展的这条道路呢？

    所以，不是说你的“欲”不好，而是你的“欲”要控制得适度。人的心，人对自己的人生之道的体悟，要和对宇宙、对社会的根本道的体悟相契合。这样，我们才知道我们真正的有一颗“觉悟的心”，而不是一个“迷茫的心”。

    主持人：是这样的。我觉得人的欲望真的是无止境的。就是说，我们要怎样对这颗心进行稍加的束缚，让它在一定的行为规范之内？否则的话，太过的这种“欲”会毁了我们的人生。

    韩望喜：对。正象一位印度哲人说的，人的生活必须有某种境界。要从物的欲望中超脱而达到一种高远的境界，这是人类的理性愿望。所以，要变幻我们半明的，或幽暗的物理的心性，为全满的超心思的光明，在只承受飘忽的暂时满足又为生理的苦痛与情感的忧患所围攻之处，而建立平安与自体存在的福乐，在隶属于死亡与常变的身体中，去发现且实践不死之生命。

    主持人：今天，我们真的非常谢谢韩望喜博士给我们带来这样一期“觉悟的心”。让我们了解到，我们到底怎么样“怡情养性”，怎么样“养心”、“立心”。非常谢谢。

    也希望收音机前的您跟我有一样的感受。

    韩望喜：谢谢大家。

    主持人：谢谢韩博士。我们下周再见！

    韩望喜：再见！

（主持人言真，深圳广电集团新闻频率89.8主持人）